欢迎光临匠裁服装定制设计官网!

新闻资讯

老房子

文字:[大][中][小] 2026/11/03     浏览次数:    

岁月在老房子的房梁上结网。记者 覃冰 摄

也许藏着隐秘的怀旧情结,有时喜欢到一些黯然的老房子里走走。踏着青青的苔痕,打捞一些渐行渐远的静好岁月。

老房子总是那么一副持重老成的样子,湿湿的水浸透了整个墙面,暗淡无光;墨绿的苔藓肆无忌惮地到处乱爬,似乎把过去的岁月一天天地缠住,静静地悄无声息,甚至是胆小的野草在苔藓的怂恿下也茂茂地长出一大丛。也许是被沧桑的历史浸泡太久,老房子常常是阴暗潮湿,潮湿得连路过这里的风,抓一把都能捏出水来。

也许是经历了太多的风风雨雨,往事在老房子日积月累,装着太多心事的老房子稳稳地坐在那儿,沉着脸,一言不发,很成熟的样子,冷眼看着身边一座崭新的楼房拔地而起。新楼是那样的光滑亮丽,红墙绿瓦,煜煜生辉,透出一股清香的气息。似乎是相形见绌,但老房子丝毫没有自卑感。尽管新房子里人声鼎沸,欢声笑语,显得那样鲜活生动。

谁都有过这么灿烂辉煌的青春,老房子轻轻地叹息,自己能在这光怪陆地离,讲究速度生活节奏快的社会里艰难地生存,这足以说自己包含着分量极重的意蕴,绝不是浮华虚空。拈一拈一根细小的苔藓,就让你感到历史的沉重。进出其中的常常是一些苍老的老人,表情凝重而呆滞。

走进老房子,仿佛钻了一条历史隧道,内墙如外墙一样暗淡斑驳,墙上的贴图已经发黄,或者被烟熏得焦黑,隐隐约约的几行字透出着幽远的信息,堂屋匾牌上乌亮的繁体字压得你喘不过气来。蜘蛛可以尽情地在黑得发亮的屋椽时闲庭信步,它的那种自持让你感觉带做客人的局促和不安了。墙面的削落窗口的狭小;光线只能拼命地挤入一些,幽幽地洒在屋内的桌椅上。桌椅的油漆已被剥落无几,露出很粗糙的木质,甚至有很多桌椅是缺腿少胳膊的,七歪八扭地躺在那里,没有一点神气。

房子的深处也许坐着一个须髯飘飘的老人,幽暗的光衬得他犹如一座木雕,嘴里的烟斗一闪一闪地吐出烟雾。这烟雾沿着窗口进来的光一圈圈地跑出窗外,剩下屋里丝丝燃烧的烟丝,清晰可听。时光仿佛在这里凝结了。在这里,人只能变得越来越沉静,没有什么声色可以入耳入眼,拨动你脆弱的心弦。你是被一层层的幽暗簇拥着。一些沉重的念头弥漫开来:历史、现实、生命、社会、人类,一个个像电影镜头一一划过你的脑海。握握那一卷卷发黄的书,感觉沉重深远的思想都能在你的心中闪烁溶解,没有浮华没有尘嚣,身心的沉静让你感到了一种超脱的愉悦。

老屋前常常长着几棵遮天蔽日的老树,没有一丝斧斤雕凿的痕迹,盘根错节,藤蔓纠缠。一个个疙瘩是历史留下的脚印,硕大的树枝伸到了老房子上,似乎是想把老房子拥入怀里。是老屋年比老树老,还是老树比老房子老?这其中的沧桑变化,后人无法去辨别,也无须辨别。其实,相依为命的东西已经忘记了所有外加的因素,什么风风雨雨,什么桑海沧田等等。

如果是一棵柔情万千的榕树,一年四季不变的情怀,柔柔地向你展开;树上垂下的根根触须,似乎是丝丝柔情,那样的缠缠绵绵。如果是一棵高大阳刚的梧桐树,硕大的叶子把恶狠狠的狂风暴雨烈日一一拒绝,身上的片片阴凉让你感觉到受人呵护的温馨。“梧桐更兼风雨”,淅淅沥沥的风雨声拍打在宽大是树叶上,沙沙声此起彼伏,一种渺渺的沧桑感油然从心底丝丝飘逸,满怀苍凉。树下常摆着方方正正的石块,也许是乘凉纳爽聊天用的,也许更是哪位衣袂飘飘的书生的寒窗所在。石质的青色已被磨得光亮,不知道磨去了多少岁月。

城里的老房子显得更加苍老:此起彼伏的摩天大厦神气十足地望着一切,五光十色的琉璃瓦,陶瓷面砖透着豪华。入夜,霓虹灯闪烁,到处流溢着诱惑。老房子有些无所适从,只有沾着历史分量最重的名人,才能在这五彩缤纷的现代社会中艰难地活下来,有时也能为浮躁的城里人提供一块心灵的栖息地,思考一些极尽物欲的之后的沉重话题,让心灵更纯粹些。

在京城,我有幸溜达过一些沧桑古老的房子。房子里安详的氛围让浮躁的心灵渐渐地沉静下来。比如说故宫,比如说北大等老大学校园里的筒子楼。这些散发着浓郁的历史气息的老房子,老味十足。故宫那斑斑驳驳地爬满暗绿苔藓的台阶,娓娓地诉说着一段段悄然褪色的历史,还有那些探头探脑的小草,竟然肆无忌惮地站到御道上,这是一条以前连高贵的人都不敢走的路,现在小草都可以发泄这压抑了上千年的苦闷。昔日的花团锦簇、人头攒动的辉煌已经荡然无存,只有那平凡而坚韧的小草神气依旧。那些雕梁画栋,虽然经过多次的淡妆浓抹,仍抹不掉岁月留下的痕迹:一些细碎的木屑在悄悄地剥落。故宫就像一个老气横秋的老人,在淡然地看着人间的兴衰败亡。

大学里的那些灰黑的筒子楼夜让人感到敬仰崇拜。木质的楼梯,木质的地板走起来,“咚咚”作响,幽幽地在昏暗的楼道传开。踽踽而行的人抱着一堆书,鼻子上一副宽厚的眼镜,行色匆匆,浑身散发着知识的芬芳。那些红墙灰瓦匍匐在树丛中的低矮瓦房,竟没有一丝丝的酸气。房里不时走出一位位慈祥的老人,满脸的儒雅,谈吐不凡,让人顿升几分敬意。北大那历经百年风雨的图书楼,依然气宇轩昂地站在草地上,那些木制的门槛楼梯扶手已被好学的岁月磨得粗糙,但让人一踏上这失去暗淡的台阶,便仿佛站在百年的历史上了。

一个百年老校的历史厚重,就散播在这些苔藓斑驳的老房子里。

站在这些记载着国家沧桑变化的老房子,我忘记了现实,忘记了时间的流动。一个渺小而平凡的俗人,也许老房子的沉郁会慢慢淡去他心灵深处的庸俗,沉浸在历史里慢慢地做着现实中的事情,充实而快乐。

老房子装满了清雅、沉静。转上一圈,现实里很多令人目眩让人拼命追求的东西无意间就变成了历史,淡淡的,引不起人的任何欲望。

(莫景春,广西环江人,中国作协会员,河池市作协副主席,发表散文多篇,著有散文集《被风吹过的村庄》等,曾荣获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。现供职于河池高级中学)


浏览手机站